剛搬到他那兒時,在衣櫥裡發現了一件睡衣,女孩子穿的寬寬大大的那種,淺淺的小格子似乎透出淡淡的香味。

不必再問了的,知道必然是他曾經的故事中的一件道具,關於他的過去,他沒有詳細地講述,卻也沒有刻意隱瞞,於是在睡不著的深夜,望著身邊這熟悉的男子,總是想,他究竟有過多少過往前任,那是怎樣的燃燒與湮滅,是怎樣寂寞哀婉的容顏?

沒有問過他,從來沒有,既然知道那答案不能給我快樂,苦苦追索又是何必,生命裡有許多東西原宜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否則必然走火入魔,自尋煩惱。

我從來都是最懂事的女人,這也許是他最終選擇了我的原因。

不再去想。只想對於健忘的人來說,也許每一次戀愛都如初戀,每一次親吻都如初吻,甚至於我自己,歷次的感情不也是漫漶不見,只覺得這個男人才是刻骨銘心相依為命的愛人。

然而,當那件睡衣赫然在目,心中還是瞬間動盪,忍不住遞到他面前,卻還保持了一貫的從容,問:是誰的?答:以前的一個女朋友的。

如果給了問題一個答案,這問題是不是可以就此了結?一個人的時候,把那件睡衣翻出來看,午後淡淡的陽光下,那衣服單薄而依順,像一個小女孩的身體,簡單而且無助;又如一縷低低的哭泣,一直在那個角落裡囚禁著,卻被我無意中釋放出來;如果把這兩種感覺結合起來,這樣一件睡衣就是一個隔世的鬼魂,愛情的鬼魂,我不知道那愛情是否因我而死去,但在這天光下猝然相對,縱然是平穩的我,也陡生幾分心驚。

他呢?當他看見這睡衣,又是怎樣的感觸?我知道他一個人的時候,也曾把這睡衣翻出來看,再把它疊得好好的放在原處,可是他怎能疊出同樣的褶皺,他以為我不知道!

試著用他的眼光去看那睡衣,想像往事怎樣呼嘯著從遠方抵達,不由分說地將他心中的堤壩沖垮。然而大腦始終是一片空白,只有對那一段時光了然於心的人才能夠從容穿越,我想若是他和她相遇而對坐,或者可以把這一件睡衣擺在中間,他們就不用再說話,甚至無須對望,共同的記憶將成為他們交流的密碼。我被排除在這密碼之外,無論如何也不能破譯。那麼我會做什麼?我將怎麼做?疼痛的是心還是手指?如果我喊出聲,他會不會回頭?如果他回頭了,眼中是關切?是驚奇?還是讓我心如死灰的漠然?接下來他是不是又把頭掉轉過去,咫尺變成天涯?搬屋公司, 鋼琴搬運, 搬屋服務, 搬運公司, 運輸公司, 搬屋公司, 鋼琴搬運

想像與揣測在心中反复翻湧,我似乎已經走火入魔。

或者不是魔,是一種蠱,是那個愛情下的,在它那樣不甘心地死去的瞬間,它決定了復仇的方式,它知道將有一個女人抖開這件睡衣,它將不動聲色地令她失去平衡,心神紊亂,對於這個喜歡處於常態下的女人,還有什麼更好的複仇方式?

為結婚收拾房子的時候,我把那件睡衣翻了出來,我提著它,從他的面前走過,他正在看書,好像無動於衷,我想,他的心中應該有一種變故,但我不去猜那變故是什麼,縱然是這睡衣已經在他心中下了蠱,我惟一能做的也只是把它扔掉。